劉索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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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索拉

發表  Harrison 于 2013-07-23, 16:24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ulture/art/20130720/18340810
study 

劉索拉是一個真正的Lady,我心只有這樣的一種感覺。或者說是一個理想中的中國Lady應該是她這樣子的:聰明,幽默,漂亮,性情豪邁又不失溫柔,對待事物和情感都堅韌果敢。她身上也有十足的女性特質,不是脆弱的東西,那是敏感。她半輩子這樣風風火火走過來,身後是親手耕種出的一片遼闊的金色麥田,她是她自己土地上的最高主宰,於是也心安理得地去收割。這個女人就是給人這樣一種豐饒感。她也並不故作謙虛:「目前的階段是我生命裏最好的狀態,它是飽滿的。」
撰文:鞠白玉
攝影:韓碩

敏感又麻木
兩年前她把家和工作室一並從798藝術區搬到遠郊宋莊,在藝術暴發戶的豪華獨棟房後面,隱着她的低調小院。她自己設計的,樸素的大塊地磚,狹長的會客廳,酒櫃裏的多樣花式酒杯表明她常有大批朋友造訪,過道牆壁是她和她先生兩邊家族裏的黑白老照片,滿牆都是漂亮人兒,在不同的年代裏。
她不必再四處借排練廳,而是慷慨地送自己一個,寬闊明亮,挑高足有七八米,天花板上是六角星天窗,中國鼓和三角鋼琴放在一起卻是天然契合。這意味着她的生活和工作混在一起,她在此排練,寫書,和友人談天說地。
她練氣功,所以五十八歲仍中氣十足,在舞台上的每一首歌都要淋漓盡致,她擁有一個藝術家必需的好體魄。
八年前看過她排練,那天她是慢慢走上台去,突然就如祭神般肅穆,整個身體俯伏下去,投入,忘我,只在自己的世界裏,聲音似某人從遠古深處發出來,詭異迷離,眼神忽地飄然又忽地專注,隨她的音符婉轉。又忽然叫停,對整個樂隊說:「我們有一個特別大的問題,就是一直以為自己在做音樂,不,不能這樣!請你,在音樂之中又在音樂之外,請你,在感覺之外又在之內,我要的是那種既敏感又麻木的感覺,不要以為自己是在做音樂!」手勢急切,在空中揮舞。
整個樂隊成員是來自各個國家藝術團體的頂尖音樂家,包括劉索拉,無一例外,都是從中國最好的音樂學院畢業,他們既是學院派,又是先鋒派,雖然都有着超過十年以上的專業訓練,但在這兒又必須擺脫專業素養帶來的拘謹。她總對這些民樂家們強調着:烘出來!突出你自己!別讓着,盡管出風頭!你必須讓觀眾注意到你!


尋回東方的路
劉索拉在三十年前是以小說家身份成名,《你別無選擇》至今仍被歸類在先鋒文學的領域。在文革剛剛結束沒多久的死寂文壇,她的小說就是一枚炸彈。然而劉索拉對所謂先鋒前衞這樣的字眼很不以為然,甚至有電視台的訪問稱她的音樂是「標新立異」會引得她當場譏諷回去。她不明白為甚麼如今的人對文學和音樂的品位如此封閉,正如人們不明白她的灑脫和勇猛都從何而來。
她是出身名門的紅二代,但童年伊始是眼見家族中人在運動清洗中的苦痛離別。其父劉景范是中共元老,曾任政務院人民監察委員會黨組書記和地質部及民政部副部長,其伯父劉志丹是整個大陸家喻戶曉的在戰場上犧牲的年輕將軍。但到了文革她的母親因曾寫歷史小說《劉志丹》難逃整肅,受到監禁,父親又因痛斥康生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在牢獄七年之久。
到她這一代,她既不再去追隨那種虛空的信仰也不去享受紅色資本的便利,而是頭也不回地直奔西方。
劉索拉帶着她從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打造的音樂底子去闖倫敦和紐約,走前已經是有名的作曲家和小說家,她要去西方去找甚麼?她跟玩藍調的黑人混跡在一起,和紐約的搖滾人做樂隊,又去找自由爵士樂大師們指教,「劉索拉與朋友們」樂隊在歐美的各大藝術節上亮相。她按她自己內心的韻律去做音樂,恣意地寫和唱。她盡情享受了在國內從沒擁有過的自由,也曾試着將那些讓自己飽嘗禁錮的傳統音樂教育忘記。
可是那些中國的音符越發的清晰,那在她的身體血液裏注定無法拋棄。每一件民族器樂所能發出來的聲音,那麼抽象,像霧和雲一樣具有神性,每一個小小的音都包含着無法明說的東西。
她有回來的熱切念頭,這就像是中國大部份出走藝術家的宿命,他們必須藉由西方尋找到一條回東方的路。


■劉索拉82年以小說家身份出道,《你別無選擇》至今仍被歸類在先鋒文學的領域。
純能量的釋放
在國內的時候老覺得西方音樂好,剛開始我也有急切的感覺想變成他們的一部份,拚命要去懂他們,越懂他們越知道我的中國聲音是重要的。音樂美學是需要有立場的,我必須知道東方,知道自我身份。不是拿個中國護照就是中國人,作為中國人你了解自己多少?」
2000年,匯集了現代和傳統音樂家,最初的名字叫新民族大樂隊,這就像美國的爵士大班子,她們可以盡情地即興創作。她承認如果不是在西方的經歷她無法達到這種盡情,放鬆,去享受也在付出。
屬於她自己的國家文化裏的音符和韻律也如此浩瀚,每一件樂器每一種唱腔都能延伸至一個無限永恆裏去。重要的是她的百種經驗累積成一個最為關鍵的東西,那就是自由。她深諳自由的法力。
可是聽眾無法將她的音樂歸類,它不是古典音樂更不是流行音樂,你甚至不知道這樣的音樂應該放在甚麼樣的現場裏去演。《紐約時報》這樣評價她:「感人的、無拘無束的人聲,帶有中國戲曲的影子,和民族小調的特色;索拉女士的聲音,可以表現出童貞或是狠毒、柔美或是凶猛……」它不在一個聽覺經驗裏,其實劉索拉在演唱時的神態與肢體也不在一個慣常的視覺經驗裏,如果想聽自由的音樂就只有一種途徑,那就是完全放鬆地,自由地聽。
劉索拉把這稱為純能量的釋放與接收。這也是她一直無法接受港台流行音樂的原因,那些曲調和歌詞常強化人的小情緒,甚至將人變得狹隘。而她們的音樂是要睨視一切的。


不要為愛情投降
聰明絕對是個人魅力的重要部份,劉索拉思維快語言快,人過中年仍像孩童般對萬物好奇,想把音樂分享出來的架勢是:我全部奉獻,絕不保留!
她固然強勢,是典型的女性主義者,對那些將自我價值建立在婚姻之上的同性,她有一種怒其不爭的態度。她曾因為言語犀利受到女主持人的質問:男人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嗎?
她答:「女人活着不是為了讓男人喜歡。」
毫無疑問,她從少女時到現在一直都漂亮,那些藝術家們總想拍攝她,畫她,她有許多浪漫的愛情經歷,她缺少嬌氣和驕氣,也全無矯情,可她有一種坦蕩蕩,是一種在男權社會裏的不卑不亢,換句話說,她不管那些,隨便他們愛不愛她。
她形容做音樂和生活是一回事,有一口氣要頂。「你得把那個口子頂開,作為女性你不能放鬆,甚至都不要為了愛情去投降,否則代價慘重。」談到這個她總是大笑着,看着對方眼睛,希望人們理解「這口氣」的意思。「人生要頂住,雖然這樣挺苦的。」可是沒有比做真實的自己更為愜意的事了。她的先生阿巴斯,曾任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主任,現為美國加州大學教授,他理解自己的藝術家妻子,他們有一種互相懂得和信任。
「女人擔心生活完全沒必要,你只要一直在做事,生活不就在你手邊上嗎。你有自我價值時,合適你的人自然不就到來了嗎。這世上只有『創作』才值得擔心。」她甚至不屑談論生活,她不關注這個。「女人在一起喜歡談養生美容和房子,這三樣絕不許在我的話題裏。」
「我想把時間耗在『意義』上,我最大的財富是擁有一些朋友能跟我討論音樂和胡說八道。」




■劉索拉創作的大型歌劇《驚夢》,也曾在港上演。(攝影:Michael Lo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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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索拉與朋友們」樂隊在歐美的各大藝術節上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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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Regine Corngold)
劉索拉:
1955年生於北京,作曲家、小說家、人聲表演家,1983年畢業於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1985年發表小說《你別無選擇》,成為先鋒文學代表人物,1988年旅居英國後移居美國,1994年出版音樂專輯《藍調在東方》名列英美世界音樂排行前十名。2002年回國組建「劉索拉與朋友們樂隊」,以「中國音樂」常年遊走歐美各大音樂節,2006年導演編劇主演歌劇《驚夢》(與德國現代室內樂團合作),其間她陸續出版多部散文集《你活着,因為你有同類》等,並編劇作曲和參演了電影《無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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