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粵語的日本記者野島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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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粵語的日本記者野島剛

發表  Harrison 于 2014-01-09,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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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19日 (四)

【 明 報 專 訊 】 日 本 資 深 媒 體 人 野 島 剛 , 現 任 朝 日 新 聞 中 文 網 ( 下 稱 「 中 文 網 」 ) 主 編 。 他 之 所 以 勝 任 這 個 角 色 , 因 為 他 是 中 國 通 , 從 18 歲 第 一 次 到 中 國 旅 行 開 始 , 就 與 中 國 有  不 解 之 緣 。 他 也 長 年 關 注 中 日 關 係 , 用 他 客 觀 冷 靜 的 雙 眼 , 觀 察 這 對 鄰 國 的 一 舉 一 動 。 數 月 前 , 他 的 一 篇 討 論 正 體 字 與 簡 體 字 的 文 章 , 引 起 廣 泛 關 注 。 早 前 , 野 島 剛 從 東 京 到 北 京 參 加 「 騰 訊 . 大 家 」 網 上 線 一 周 年 暨 作 家 頒 獎 禮 , 開 口 就 說 他 飛 過 最 近 熱 議 的 中 國 東 海 防 空 識 別 區 。 令 人 驚 喜 的 是 , 能 說 一 口 流 利 普 通 話 的 野 島 剛 竟 然 也 能 熟 練 地 講 粵 語 。 這 又 是 什 麼 淵 源 ? 且 讓 時 光 回 溯 到 1989 年 … …

這 年 , 天 安 門 六 四 屠 城 事 件 剛 剛 過 去 不 久 , 大 三 學 生 野 島 剛 懷 抱  18 歲 時 許 下 的 諾 言 , 來 到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做 交 換 生 。 大 一 時 , 野 島 剛 從 香 港 過 境 到 中 國 旅 行 , 原 本 打 算 去 中 國 學 習 漢 語 的 他 , 立 刻 被 香 港 的 雜 糅 文 化 , 以 及 充 滿 活 力 的 社 會 吸 引 。 於 是 臨 時 改 變 主 意 , 下 決 心 要 來 香 港 實 現 他 的 「 中 國 夢 」 。
香 港 人 應 以 粵 語 驕 傲

當 躊 躇 滿 志 的 野 島 剛 入 讀 新 亞 書 院 的 時 候 , 他 發 現 宿 舍 內 有 不 少 從 中 國 偷 渡 來 港 的 六 四 學 生 。 在 洗 手 間 , 野 島 剛 一 眼 就 能 認 出 這 些 從 中 國 逃 出 來 的 年 輕 人 。 香 港 同 學 稱 他 們 作 「 蛇 」 , 小 心 翼 翼 地 保 護 他 們 。 有 人 告 誡 野 島 剛 : 千 萬 不 能 把 宿 舍 裏 有 「 蛇 」 這 件 事 說 出 去 。 對 中 國 受 迫 害 學 生 來 說 , 香 港 是 他 們 的 避 風 港 。

在 香 港 學 習 的 一 年 時 間 , 野 島 剛 說 對 他 的 人 生 產 生 深 遠 影 響 , 其 中 最 重 要 的 , 就 是 學 會 了 粵 語 。 他 的 同 學 、 朋 友 、 女 朋 友 , 全 都 是 香 港 人 , 很 快 他 就 能 用 流 利 的 粵 語 與 他 們 交 流 。 一 般 的 日 本 人 知 道 中 國 有 方 言 , 但 沒 什 麼 概 念 , 以 為 和 普 通 話 差 不 多 。 但 野 島 剛 學 會 了 粵 語 , 才 知 道 根 本 是 另 一 種 語 言 。 這 種 認 識 , 幫 助 他 了 解 南 方 是 怎 樣 一 種 文 化 : 「 我 了 解 到 中 國 南 方 有 上 海 話 、 福 建 話 , 各 地 都 有 各 地 的 方 言 , 跟 普 通 話 非 常 不 一 樣 。 」 野 島 剛 說 : 「 許 多 香 港 人 以 粵 語 為 傲 , 我 非 常 認 同 , 不 可 能 放 棄 。 」 1992 年 大 學 畢 業 後 , 報 社 把 野 島 剛 派 駐 到 新 加 坡 等 地 , 他 發 現 粵 語 非 常 有 用 , 東 南 亞 是 廣 東 人 的 天 下 , 採 訪 非 常 容 易 。

野 島 剛 說 : 「 如 果 只 去 過 北 京 , 或 許 會 看 不 起 正 體 字 吧 ? 很 多 只 學 過 簡 體 字 的 日 本 人 , 他 們 認 為 正 體 字 是 比 較 落 後 的 文 字 。 但 這 不 是 事 實 。 正 體 字 是 最 傳 統 的 。 日 文 裏 面 也 是 正 體 字 比 較 多 , 反 而 簡 體 字 很 少 。 」

在 正 體 字 和 簡 體 字 這 個 問 題 上 , 野 島 剛 早 前 引 發 過 一 場 論 戰 。 他 說 : 「 照 理 說 , 簡 體 字 的 必 要 性 是 基 於 中 國 文 字 的 推 廣 , 但 現 在 網 絡 這 麼 發 達 , 大 家 都 沒 必 要 寫 了 , 那 簡 體 字 的 功 能 已 經 告 一 段 落 。 大 家 都 還 沒 有 去 討 論 , 網 絡 時 代 簡 體 字 的 命 運 。 」
正 簡 體 字 與 日 文

野 島 剛 認 為 : 「 我 看 見 , 現 在 香 港 和 台 灣 向 中 國 呼 籲 要 共 同 建 立 新 的 中 文 環 境 , 我 非 常 認 同 。 兩 岸 三 地 之 間 有 不 同 的 文 字 , 畢 竟 不 是 正 常 的 情  , 一 定 要 統 一 。 但 怎 麼 樣 統 一 , 可 以 討 論 。 我 覺 得 , 北 京 這 邊 要 讓 步 , 簡 體 字 要 回 到 原 來 ( 正 體 字 ) 的 樣 子 。 」 他 強 調 : 「 漢 字 的 問 題 , 和 意 識 形 態 的 問 題 要 分 開 。 」

如 果 摒 棄 意 識 形 態 , 正 簡 體 字 之 爭 或 許 也 能 從 日 文 中 獲 得 參 考 。 野 島 剛 說 , 正 體 字 中 有 些 過 於 繁 複 的 , 應 該 作 簡 化 。 他 以 正 體 字 「 惡 」 為 例 , 簡 體 字 作 「 惡 」 , 如 果 採 取 折 中 的 辦 法 , 那 就 不 如 考 慮 用 日 文 的 「 」 。

不 過 說 回 野 島 剛 在 香 港 的 留 學 , 因 為 總 是 學 不 好 普 通 話 , 所 以 他 於 次 年 轉 往 台 灣 國 立 師 範 大 學 學 習 , 在 那 裏 把 普 通 話 學 好 了 。 他 通 曉 普 通 話 和 粵 語 , 精 通 正 體 字 和 簡 體 字 , 也 就 不 難 理 解 他 能 把 中 文 網 經 營 得 有 聲 有 色 的 原 因 。

中 文 網 在 2011 年 東 日 本 大 地 震 前 夕 上 線 , 地 震 的 不 幸 消 息 , 令 很 多 中 國 網 民 對 日 本 也 極 度 關 注 。 野 島 剛 意 識 到 , 除 了 用 中 文 網 傳 訊 , 也 應 該 通 過 當 時 在 中 國 悄 然 興 起 的 微 博 , 把 消 息 及 時 帶 給 中 國 網 民 。 於 是 , 中 文 網 的 微 博 開 通 。 在 很 短 時 間 內 , 中 文 網 微 博 就 擁 有 數 十 萬 粉 絲 。 當 地 震 的 傷 痛 逐 漸 褪 去 , 中 文 網 微 博 又 推 出 了 別 具 一 格 的 每 日 晚 安 圖 畫 。 執 筆 的 , 是 個 來 自 中 國 的 媒 體 人 , 網 名 叫 「 王 左 中 右 」 。 王 先 生 的 生 花 妙 筆 , 總 是 能 對 簡 單 幾 個 字 的 二 次 創 作 , 將 當 日 最 熱 門 的 新 聞 焦 點 展 現 給 讀 者 , 並 奉 上 一 句 「 晚 安 , 哦 呀 蘇 咪 」 。

客 觀 教 育 之 必 要

野 島 剛 說 : 「 日 本 的 媒 體 其 實 比 較 嚴 格 , 一 般 不 允 許 自 由 發 微 博 , 但 是 我 覺 得 網 絡 的 東 西 自 由 一 點 比 較 吸 引 , 所 以 請 王 先 生 隨 便 發 , 有 問 題 我 來 負 責 。 」 雖 然 發 生 過 幾 次 「 麻 煩 」 , 但 野 島 剛 都 頂 住 了 壓 力 。 「 晚 安 」 系 列 出 過 不 少 佳 作 , 令 中 文 網 微 博 的 粉 絲 達 到 上 百 萬 。 但 是 今 年 初 , 中 文 網 突 然 被 中 國 官 方 屏 蔽 , 中 文 網 微 博 也 被 銷 號 。 其 後 , 野 島 剛 一 直 代 表 中 文 網 呼 籲 解 禁 , 但 都 未 果 。

野 島 剛 認 為 , 中 文 網 被 屏 蔽 和 中 日 關 係 無 關 。 他 說 , 近 年 中 日 關 係 最 緊 張 的 時 候 , 是 2012 年 日 本 把 釣 魚 台 國 有 化 , 但 當 時 網 站 和 微 博 都 未 受 影 響 。 其 實 非 但 是 朝 日 新 聞 的 中 文 網 , 其 他 外 媒 的 中 文 網 站 , 如 華 爾 街 日 報 、 南 華 早 報 等 等 , 也 一 律 被 屏 蔽 。 野 島 剛 分 析 , 這 與 中 國 政 府 對 境 外 媒 體 的 管 制 有 關 。

縱 觀 中 日 關 係 史 , 野 島 剛 認 為 , 1972 年 中 日 恢 復 外 交 , 直 到 1990 年 代 初 中 日 關 係 都 非 常 好 。 那 時 , 中 國 人 對 日 本 人 的 印 象 很 好 , 官 方 和 民 間 的 交 流 非 常 順 利 。 因 為 歷 史 原 因 , 日 本 人 對 中 國 有 種 罪 惡 感 , 願 意 幫 中 國 建 設 。 但 到 1990 年 代 中 後 期 , 中 國 人 開 始 覺 得 自 己 強 大 , 衝 突 開 始 出 現 。 比 如 在 東 南 亞 問 題 上 , 中 日 兩 國 搶 奪 各 家 的 支 持 。 野 島 剛 指 出 : 「 現 在 需 要 找 到 新 的 中 日 關 係 的 定 位 。 」

近 10 多 年 , 中 國 頻 發 反 日 運 動 , 可 是 香 港 卻 從 來 沒 有 過 。 野 島 剛 說 , 這 很 容 易 解 釋 : 「 因 為 香 港 人 有 客 觀 的 教 育 , 所 以 不 可 能 香 港 人 罵 日 本 人 軍 國 主 義 。 日 本 哪 有 軍 國 主 義 ? 只 有 自 衛 隊 , 而 且 他 們 的 地 位 這 麼 低 , 被 人 看 不 起 , 不 是 軍 人 。 日 本 不 可 能 有 軍 國 主 義 , 可 是 中 國 民 眾 罵 日 本 第 一 句 話 就 是 『 日 本 軍 國 主 義 』 , 這 真 的 是 無 厘 頭 。 他 們 可 以 罵 安 倍 晉 三 保 守 主 義 , 但 軍 國 主 義 這 是 太 不 了 解 了 。 香 港 人 批 評 日 本 的 時 候 , 都 是 根 據 客 觀 的 事 實 來 判 斷 。 可 是 中 國 人 罵 日 本 軍 國 主 義 , 變 成 好 像 所 有 日 本 人 都 拿  日 本 軍 刀 。 」

無 論 你 覺 得 日 本 如 何 , 總 之 野 島 剛 給 人 的 印 象 , 是 從 頭 到 腳 的 誠 懇 。 說 完 以 上 話 後 , 末 了 , 他 還 不 忘 補 充 一 句 : 「 這 個 問 題 我 這 麼 說 , 可 能 是 太 直 接 , 但 是 兩 岸 三 地 之 間 , 香 港 對 日 本 的 態 度 , 總 是 比 較 溫 和 , 這 是 客 觀 教 育 的 問 題 。 」

[ 文 . 許 驥 編 輯 袁 兆 昌 電 郵 mpcentur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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