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訪德國百分百綠能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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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訪德國百分百綠能小鎮

發表  Harrison 于 2012-02-20,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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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訪德國百分百綠能小鎮 .陳美慧
德國在可持續發展方面一直處於世界領先地位,目前已有七十多個小鎮完全可以使用再生能源自給自足。山風、小溪、動物糞便、廢熱等都可用來發電。


近日德國總理默克爾訪問中國,節能環保成為重要議題,雙方一致認為這是今後中德合作的一個重要領域,前景很廣闊。

自率先宣布淘汰核能後,德國在能源發展方面的一舉一動便成為全球矚目的焦點。

或出自好奇,或準備看笑話,無論動機如何,都等著觀察日耳曼人如何進行這場高難度的綠色革命。但德國的廢核決議才過不久,漫長艱巨的能源重整工程尚在起點,任何預測都操之過早。但細心檢視某些蛛絲馬跡,卻不難窺出這個國家篤定背後的信心來源。其中一個重要的線索,即在於這個以環保傳統見長的中歐國家已經出現上百個綠能鎮,百分之百靠再生能源自給自足,甚至還輸出能源賺外快。

德國專家相信,分散式能源供應系統的普及和電網的擴建,將是能源革命成敗的兩大關鍵。前者發揮就地生產、就地消費的環保永續精神,後者確保整個經濟體系互通有無,維持產業國際競爭力。上百個綠能城鎮正是分散式能源系統的體現,這個數字逐年在增加中。

所謂百分之百綠能鎮,就是能源供需完全依靠可再生能源的社區。供照明、烹飪、暖氣、熱水之用外,生產過剩的部分還賣給電網獲利,德文稱為100 Erneuerbare - Energie - Regionen,簡稱為100 ee。根據聯邦環保部分散式能源技術網絡推廣單位deENet的資料,現在全德有七十四個城鎮稱得上純綠能,另外還有三十九個城鎮正往全面綠能的路上挺進。這些城鎮大小不一,分布全國各地,最大的超過兩百萬人口,最小的不到一千,合起來算,全德已有八百萬人完全靠再生能源安身立命,佔總人口數的一成,如果把在路上的也算進去,就超過兩成。deENet成立於零三年,立志效法汽車業,成為推進德國經濟的另一超級馬達。

位於黑森林的小鎮富來安特(Freiamt)就是其中一個典範。黑森林是德、法、瑞士邊境最受歡迎的度假勝地之一,富來安特靠山吃山,以優美的田園景致及新鮮空氣聞名,由五個大村落及數個零散小村落組成,每年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前往登山或療養,觀光和畜牧一直是這個四千人小鎮的經濟命脈。不幸在本世紀初歐洲瘋牛病爆發,畜牧業空前慘淡,又碰上能源價格連番上漲,鎮民叫苦連天。那時候,有人記起幾年前有人接洽租地的舊事,北德風電商看上小鎮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打算利用萊茵河平原一路無阻吹到阿爾卑斯山麓的強風,大規模發電。

黑森林小鎮山風發電

富來安特在幾次鎮民大會討論後,找來專家評估,意識到當地山風的驚人潛力——兩小時不間斷的風力,足夠供應普通四口之家一年所需——決議「肥水不落外人田」,自己集資架起風電機組,三百多戶認購風電推動基金,成為「股東」,顛覆傳統能源安全靠大企業、大投資的邏輯,邁開自救重生的第一步。

不到十年的光景,富來安特已經發展成百分之百的綠能鎮,五座風力發電機組高聳在天邊,廣闊綠地間的紅瓦屋頂上散布兩百多座太陽能電廠,加上兩座地下沼氣發電廠,年產電量超過一千四百萬度,扣掉全鎮需求,還多出兩成可出售,每年減少的碳排放超過一萬公噸。富來安特成為各地能源專家和決策者的「取經」對象,也搖身一變為媒體偏愛的採訪目標。風力發電機組因其外形和噪音,被反對者謔稱為「水泥蘆筍」,譏諷為「美學污染」,富來安特以統計數字不容誤解地反駁了「觀光和風力發電無法並存」的偏見。

女鎮長漢寶德曼許表示,黑森林區的觀光業發展穩定,雖然平均逗留時間略微下降,但整體遊客數量增加。富來安特本身的旅館住房率每年游移在六十二至六十五萬人次之間,她在和地方餐飲業者的閒談中,推論不過夜的單日旅客有大幅成長的趨勢。

幾個月前,我走訪了富來安特。開往小鎮的客運車司機賽門是個滿臉陽光、笑容燦爛的年輕人。自我介紹說他是幼稚園老師、又是木匠、也在教堂唱詩兼彈風琴,開客運車只是這兩星期客串的零工,頂替度假中的正牌司機。他很興奮地和我——車上唯二的乘客之一——聊天,他說黑森林佔地廣闊,絕大多數的外來客都自己開車,通常他都空車去空車回,這天車上竟然出現兩名乘客,他特別開心。另一名乘客以前開牛奶車,瘋牛病之後被資遣,現在換他兒子開牛奶車。

沿途山路盡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太陽能電板,下車後漫步在林間小道,除了風吹過樹梢、鳥兒在枝頭的合唱交錯迴盪外,聽不到其他凡間的聲響。只見多戶人家門前堆滿碎木頭,煙囪口偶爾飄來木柴燃燒後的清香。

專職經營生質能的英格.漢寶德告訴亞洲週刊,她每星期至少要接待一輛遊覽車的訪客,最多還曾創下六車的紀錄,很多是學校老師帶學生來上野外環保教學。從前她有三百五十隻豬和一百隻牛,現在畜生她完全不養了,改種八十公頃(相當八十個足球場)面積大的玉米、油菜和草,作為生質能發電的主要原料。廢棄的牛棚屋頂由她的三個兒子接收,共同出錢改裝成太陽能發電廠。她指著跟前跟後的黑狗尼可說,「這是我現在養的動物裏頭最大的」,其他的就是從附近農場的動物糞便中提煉出的上百萬微生細菌——生質能的天然菌源。

德國政府補貼綠能,規定電網優惠收購綠能電,保證期二十年。但從發電點到主要高壓配電線中間的分支輸電線是「能源農」要想辦法的。

牛農變身「能源農」

六十一歲的英格詭譎一笑,解釋八年前毅然改行的原因,原來她家倒楣,旁邊就是高壓電線,沒想到物換星移之後「因禍得福」,給了她改當「能源農」的最佳條件。現在她家的能源廠是鎮上路標明確指點的景點,附近十四家住戶、學校加球場的暖氣和熱水都由她家的廢熱供應,當初向銀行借貸來蓋廠和拉輸電線的七十萬歐元(約一百萬美元)已經還了一大半,證明冒險的決定正確。

當被問到如何因應大眾「乾淨的綠能好極了,但臭沼氣廠拜託不要蓋在我家隔壁」的心理時,體會過「鹹魚翻身」滋味的英格要我和她一起深呼吸,然後滿意地下結論︰「這樣的空氣應該不算臭吧!」英格的自信其來有自,三十公里外就是全球領先的再生能源重鎮佛萊堡(Freiburg),富來安特所有的技術難題都可迅速就地解決。

她說利用動物糞便主要著眼於其中孕含的微生細菌,但只佔百分之五。其他全是可再生植物,政府規定嚴格,住家四周掉得滿地的爛蘋果雖是有機物,但歸類為食餘,不能混用。

牛農華特.施耐德的能源事業同樣引人入勝,他沒改行當「能源農」,但聰明地廢物利用。他的八十多隻牛每天產出九百公升牛奶,牛奶離開母體的溫度是攝氏三十八,必須馬上降到四度左右才能儲藏,急速降溫的廢熱,透過簡單的熱交換器的運作,足夠供應擠奶場每天大量的清潔用水需求,他們一家人廚房烹調、冬天洗澡所需,只要再稍微加溫即可,每年省下的暖氣熱水支出非常可觀,「我們這麼做已經十五年,每年可省下兩、三萬歐元」。

施耐德透露,每年大概要跟五、六十個我重複他的故事。問他會不會煩,他說不會,他很樂意將他「物盡其用」的經驗傳承出去,「環保不一定非高科技不可」。

鎮上老牌麵包廠同樣不用高科技,善用屋旁流過的溪水發電,成為綠能鎮另一亮點。麵包廠附設的磨坊做工精細,十六道工序才磨好的麵粉特別能保存原味,生機麵包遠近馳名。滿頭白髮的老店東梅樂特退而不休,在磨坊裏幫第六代經營的兒子忙。磨坊用電一半來自地下室水力渦輪發電機。

女鎮長漢寶德曼許承認德國這樣高度發展的工業國家,隨時需要充足而穩定的電量備用,電網擴建及電能儲存是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但以富來安特的經驗推論,她對二零二二年的廢核目標充滿信心﹕「只要政治決心不變,我相信我們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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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Harrison 于 2012-02-20,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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