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羊間:今日…為羊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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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裏羊間:今日…為羊平反

發表  Harrison 于 2015-03-12, 16:26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special/art/20150218/19044667

羊總予人待宰羔羊的形象,民間更有「十羊九不全」之說,更令人怕羊年不吉。今年羊年,總想替羊平反,「羊」字典故你又知多少?其實羊很善良,有義氣,羊非羔羊,羊大則美。今日年三十晚,我們就由認識「羊」字開始新一年吧。
記者:童傑
攝影:陳永威、楊錦文

已故中國歷史學家陳寅恪說過,凡解釋一字,即是作一部文化史,今天我們就從「羊」字開始,好好了解這隻善良的羊。
從古時開始,羊就跟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羊可飼養,除用來果腹外,更是民間祭祀的貢品,有人會在喜慶時節佩戴羊角銀飾,用來應節。今天,雖然我們無緣與羊一起生活,但還是保留了不少有關「羊」字的賀年語,如「如意吉祥」,據已故文字學學者左民安於《細說漢字》中解釋,古人過游牧生活,羊繁殖得好,就是一件吉祥的事,故此不少古器物的銘文,也會有「吉羊」一詞,「吉羊」就是後來的「吉祥」了,東漢許慎《說文解字》曰:「羊,祥也。」足見古時此二字通用。又以「三羊開泰」為例,傳統習慣,不少畫家會畫三羊圖以賀新年。此一「三羊」,本來應該寫「三陽」,根據《周易》,古時「三陽」,指《周易》六十四卦中的泰卦,即有冬去春來、萬物周元復始的意思,可見「三羊開泰」是相當吉利的說話,還有「喜氣洋洋」,也是今天經常用到的賀年詞。




■文字師的手繪木,以白色金文「羊」字居中,右上方有羊腸小徑,意謂擺脫歧路,不再「亡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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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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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
■「喜氣洋洋」也是今天常會用的賀年語。古人視羊為吉祥物,用作主食及祭祀,故此「如意吉祥」,亦通「如意吉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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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字成語多負面

為了解更多典故,我們請來遵理學校中文科導師林溢欣與他的學生Sunny、Amy暢談一番。
林溢欣導師捧起唐朝歐陽詢編著的《藝文類聚》說,「如意吉祥」、「喜氣洋洋」這類說法,不像馬年的「馬運亨通」、龍年的「龍馬精神」般,直接以生肖入句,且略嫌有點「食字」。反而,真正用「羊」字的成語,如「餓虎撲羊」、「替罪羔羊」、「亡羊之嘆」這些成語,意思其實較為負面。以「亡羊之嘆」為例子,此語出自《列子·說符》:「大道以多歧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意指讀書人不專心,就好像走失的羊般迷失於歧路,最終一無所得。以「亡羊」形容別人,等於詛咒對方新年「得個吉」,記得新年流流,切勿亂講。
羊年的負面形象,也始於民間流傳的「十羊九不全」之說,此說源自晚清,民間認為屬羊的慈禧太后、曾國藩、李鴻章皆誤國,屬羊的命,十有九不全。其實,晚清以來,羊本來就是禁忌,據王彥坤《歷代避諱字彙典》,慈禧生於乙未年,屬羊,於宮中忌「羊」字,除把羊肉改成「福肉」稱之,有次慈禧聽京戲聽到一句「我好比羊入虎口」即悖然大怒,要急急改成「我好比魚兒入網」才消氣。種種原因,每到羊年,總有人會怕屬羊的人命運不好。




■坊間有收錄用來稱讚人謙讓的故事書《瘦羊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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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溢欣推介《藝文類聚》,是查考「羊」字典故的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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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學Amy練習甲骨文的「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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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畜中最講禮儀

羊於古時是禮儀的代表,於馬、牛、羊、豬、狗、雞六畜中最講禮儀,林溢欣導師:「一個很出名的故事,漢代大儒董仲舒在《春秋繁露》說過,羊有跪乳之孝,羔羊吃奶總是跪着接受哺乳,很知禮。」告誡孩子要像羊一樣,心存慈父慈母養育之恩。
也不是所有用「羊」字入句的成語都是負面的,林溢欣導師:「有個出自東漢的成語叫『瘦羊博士』,故事講從前有個東漢博士叫甄宇,有次皇帝賜羊給一眾博士,甄宇選了一隻最瘦的羊,不與人爭奪,後世流傳這位瘦羊博士的事迹,形容今時今日與世無爭的人,有一份讓人的精神。」當時,皇帝宣旨分羊給大家過好年,博士們折騰大半天,才由甄宇提出一人牽走一頭羊的分配方法,更率先牽走一頭瘦的,其君子事迹瞬即傳遍整個首都洛陽,「新年與家人吃飯時,把雞腿留給家人,自己吃瘦的,你便是『瘦羊博士』了,或用來讚人又可以,意思相當正面。」


■《文字源流淺說》收錄了「羊」字由最初的大羊頭,變成文字的過程。

文字師:別做歧路亡羊

出門拜年各有期望,有人想瘋狂斶利是,有人卻不願出門,你的羊年願望是甚麼?經常研究文字、自稱文字師的甘聖欣,則期望大家要認識多點「羊」字的意思,不要迷失成為「亡羊」。
她製作了一塊寫有金文「羊」字的手繪木頭,平日寫開宋體畫石頭的她,也是首次以古字體製作手繪,落筆有別於平日剛勁的黑色,今次用白色寫字,說是想表達羊的純善。她每次畫字,都會尋找文字背後的故事,眾多典故成語中,她最印象深刻的是「多歧亡羊」,寓意如果人生路分支太多,便很易走失,「近年社會要求我們瓣瓣得,其實應該知道『羊』字背後的意思,警惕我們,路向應該走得更專注一點。」木頭的圖案設計,有從密線組成的路徑延伸到天空的小徑,「寓意從迷失到發現羊腸小徑,越走路越闊。」


金文寫法羊角捲曲

「羊」字本身是個象形字,古時孔子說過:「牛羊之字,以形舉也。」字體象徵住一頭羊的正面,根據康殷《文字源流淺說》談到「羊」字的演變,最初雙角、兩耳都清晰可見,且為方便一眼認出是「羊」字,雙角曲向下,頭頂較平,而且耳大,以區別古時的牛字。
中國先秦歷史,順序數為三皇、五帝、夏、商、周,而所謂金文,就是始於商朝並於西周時期用得最多的文字,通常有見於銘文或古時刻在鐘鼎上的文字,出現得比商殷的甲骨文晚,比戰國的竹簡(楚簡)及帛書為早,隨漢朝開始大量考古文物出土,而為後世人深入研究。今次甘聖欣手繪木頭上的字,便是較早期的金文寫法,羊角尚有捲曲,羊角下的一畫代表耳朵,後來隨時代慢慢省略細節,捲曲羊角索性取筆兩畫,便成為戰國時代以至後來我們在《說文解字》中看到的「羊」字了。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羊年簡簡單單,毋須牽掛太多,請開心過年。



羊的衍生字

我們今天用的「咩」字,原來正是「羊鳴」之意,清代文字學家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有載「咩」古字是「羋」。「羋」於春秋時,是楚國祖先的族姓,後來更成為國姓,曾經廣泛繁衍。據段玉裁注釋,某同意某、我同意你,就是「羋」的意思。



羔羊的「羔」字,根據左民安《細說漢字》,「羔」就是用火烤較小的羊,《詩經》毛傳亦有「小曰羔,大曰羊」說法,古時用小羊皮做的朝服叫「羔裘」。


羊羣的「羣」字,亦有古講。話說古人見羊喜歡合群,遂愛用「羊」字表達「眾多」,更有分類的含意。康殷《文字源流淺說》認為,羣字最初是代表三隻羊的「羴」字,後來滲入道路或行動的「行」字,結合起來,意謂有很多隻羊在走路的意思。後來「尹」字取代了「行」字,「尹」中間一畫洞穿,代表趕羊的手杖,便結合成為今天的「羣」字。


「羊」衍生很多美好的字,「善」、「美」、「義」、「養」皆自羊而來,例如「羊大為美」。「義」字上面是「羊」,下面是「我」,上下結構皆有意思,前者代表美、善的一面,後者則代表古兵器,持戈站立的人,結合起來,就是軍隊、士兵的威儀、盛貌。後來則重流露美善方面,才引申成正義、義軍。


羊是象形文字,演變成今天的寫法,過程相當漫長。單就金文的演變,由最初的大羊頭,曲角、伸耳,到直筆、以一畫代表雙耳,已經經過幾個世代。金文以後的戰國文字,演變得更加複雜,戰國曾有段時期,中間豎直一畫連底也不洞穿,寫法直至秦漢才漸漸穩定下來。


羊的書法文字

書於絲帛上的「羊」字,見證了戰國時期的寫法。戰國文字承襲金文,但明顯羊角已無捲曲。此羊字寫在《楚帛書》上。《楚帛書》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在湖南長沙出土,是近代最早出土的帛書文獻,書法介乎篆隸之間,字體已相對端正。



上世紀七十年代,中國馬王堆漢墓出土《漢帛書》,以上就是該次出土的「羊」字。根據「漢語多功能字庫」,《漢帛書》的「羊」字曾經專家考證,有「詳細」的意思。


這是王羲之七世孫、隋朝智永所寫的「羊」字。智永書法素來藏頭露尾,一波三折,曾有宋代編的書譜,以「綽有祖風」評價他。


唐宋書法精華,宋徽宗所寫的「瘦金書」「羊」字。


元代書畫家趙孟頫開一代風氣,仍為今天學習書法的至寶,此為他其所寫的「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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